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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落在空碗裡
我陪顧懷川熬過最難的五年,終於等到他和我訂婚。 訂婚宴前一晚,我親手給他做了一碗長壽麵。 那天是他生日。 我請了半天假,燉了四個小時的æ¹...
章節(4)
第1章
我陪顧懷川熬過最難的五年,終於等到他和我訂婚。
訂婚宴前一晚,我親手給他做了一碗長壽麵。
那天是他生日。
我請了半天假,燉了四個小時的湯,又把請柬一張張寫好。
可他回家時,身後跟著一個穿白裙子的女人。
那是他念了很多年的初戀,許清棠。
許清棠看見桌上的麵,輕輕笑了。
「懷川現在胃很挑的,這種家常東西,他應該吃不慣了吧?」
顧懷川脫下外套,隨手披在她肩上。
「她做了很久,多少吃兩口。」
像賞臉,又像施捨。
許清棠坐在我的位置上,只挑了一根麵。
「有點鹹。」
顧懷川看向我。
「下次少放鹽。」
我低聲說好。
可下一秒,他把銀行卡推到我面前。
「清棠剛回國,沒地方住,先住我們婚房。」
「你這陣子回妳媽那裡住吧,卡裡有錢,別委屈自己。」
我看著那碗漸漸坨掉的麵,又看向寫著我和他名字的請柬。
字跡很認真,也很可笑。
顧懷川把銀行卡推到我面前時,許清棠正坐在我的位置上,慢慢攪著那碗長壽麵。
麵已經坨了。
她卻像是沒看見,只抬頭笑:「姐姐,你別誤會,我真的只是暫住幾天。」
顧懷川把外套搭在椅背上,聲音很淡:「喬棉,你先回妳媽那邊住,婚禮前我會讓人接你。」
我看著他:「那是我們的婚房。」
「房子寫的是我的名字。」
他頓了頓,又像是覺得話重了,放緩語氣:「你別鬧,清棠剛回國,人生地不熟,她住酒店我不放心。」
許清棠低下頭:「懷川,要不我還是走吧,姐姐好像很介意。」
顧懷川皺眉:「不用。」
我忽然覺得喉嚨發緊。
那套房子是我和他一起挑的。
陽台朝南,我說以後可以種薄荷和茉莉,他說廚房要大一點,不然我施展不開。
我信了。
所以搬進去那天,我抱著新買的碗碟,站在廚房裡高興了很久。
原來那些熱鬧,都是我一個人的。
我把桌上的請柬拿起來:「那婚禮呢?」
顧懷川看著我:「照辦。」
「我媽坐哪?」
他像是才想起這件事:「清棠身體不好,主桌需要方便照顧,你媽坐第二桌也一樣。」
我笑了一下:「她腿不好。」
「我會讓人安排輪椅。」
他說得很周到。
許清棠把筷子放下,輕輕嘆氣:「姐姐,懷川真的對你很好了,婚禮、房子、彩禮,他一樣都沒少你。」
「做人不能太貪心。」
我看向顧懷川。
他沒有反駁。
心裡那點還沒熄滅的火,被這一句話澆得只剩煙。
我把請柬放回桌上:「我今晚不走。」
顧懷川眉心微沉:「喬棉,別讓我為難。」
「我不為難你。」
我端起那碗麵,走進廚房,倒進垃圾桶。
顧懷川跟過來,握住我的手腕:「一碗麵而已,至於嗎?」
「是啊。」
我低頭看著空碗。
「一碗麵而已。」
他沉默片刻,伸手要拿碗:「我讓阿姨重新給你做點吃的。」
我避開他。
許清棠站在客廳門口,聲音軟得像棉花:「懷川,算了吧,我看姐姐現在不太想見到我。」
顧懷川鬆開手,轉身走向她。
「你先去休息。」
我站在廚房裡,看著他替她打開主臥的門。
那間房裡,床單是我挑的。
床頭燈是我裝的。
連衣櫃裡,都還掛著我準備婚後穿的睡衣。
許清棠進去前,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她笑了笑。
門輕輕合上。
我手裡的空碗,忽然裂了一道細紋。
第2章
第二天早上,我在沙發上醒來。
身上蓋著顧懷川的西裝外套。
我怔了幾秒,剛想坐起,就聽見許清棠在廚房裡說:「懷川,姐姐是不是不喜歡我?她昨晚睡客廳,是不是故意讓我難堪?」
顧懷川的聲音很低:「她脾氣倔,過兩天就好了。」
「那你會不會怪我?」
「不會。」
「可你以前說過,結婚後不想家裡太吵。」
顧懷川停了停:「喬棉很懂事。」
我把外套從身上拿下來,疊好,放在沙發扶手上。
懂事。
又是懂事。
我走進廚房,許清棠正端著杯熱牛奶,身上穿著我的睡衣。
她看見我,像是被嚇到:「姐姐,對不起,我昨晚沒有帶衣服,懷川說可以先穿你的。」
顧懷川看向我:「一件衣服而已。」
我問他:「你知道那是我媽給我買的嗎?」
他動作頓住。
我媽不太會網購,挑了很久才給我買了這套,說女孩子結婚後也要穿得舒服漂亮。
我一直捨不得穿。
許清棠咬著唇:「那我現在脫下來還給你?」
顧懷川皺眉:「清棠。」
他說完,又看我:「喬棉,別這麼小氣。」
我點點頭:「嗯,是我小氣。」
顧懷川似乎不喜歡我這種語氣,伸手來拉我:「你先去洗漱,今天去試婚紗。」
許清棠眼睛亮了一下,又很快低下頭:「婚紗啊,真好。」
顧懷川看見了。
他總是能第一時間看見許清棠的情緒。
半小時後,婚紗店裡,店員把我訂好的婚紗推出來。
我還沒碰到,許清棠就輕聲說:「好漂亮。」
顧懷川看向她:「想試?」
我手指一僵。
許清棠忙擺手:「不合適吧,這是姐姐的。」
顧懷川卻已經對店員說:「再拿一件s碼的。」
我看著他:「顧懷川。」
他捏了捏眉心:「清棠只是看看效果,你別總把事情想複雜。」
許清棠進了試衣間。
出來時,店員都愣住了。
她很瘦,穿著我的婚紗,腰線空了一截。
顧懷川站在她面前,替她把滑落的頭紗撥正。
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很多次。
店員笑著說:「顧先生和許小姐真配。」
空氣安靜了一瞬。
顧懷川沒解釋。
許清棠紅著臉:「別亂說,真正的新娘在那邊呢。」
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我坐在角落,手裡還攥著那張寫著我名字的試穿單。
顧懷川終於回頭:「喬棉,你去換吧。」
我站起來,剛要走過去,許清棠忽然踩到裙擺,整個人往前倒。
顧懷川伸手扶住她,聲音緊了些:「有沒有傷到?」
許清棠靠在他懷裡:「腳好像扭了。」
他立刻打橫抱起她,回頭對我說:「你自己先試,照片發我。」
我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。
店員小聲問:「喬小姐,還試嗎?」
我低頭看那件被別人穿過的婚紗。
忽然沒了力氣。
手機亮起,是我媽發來的消息。
【棉棉,婚紗好看嗎?媽媽等你照片。】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後按滅屏幕。
第3章
顧懷川晚上才回來。
他進門時,手裡拎著一個蛋糕。
「給你買的,別生氣了。」
我看著蛋糕盒上的牌子。
是許清棠最喜歡的那家。
他從前陪我排過一次隊,我嫌太甜,沒吃完。
後來他說記住了。
原來他記住的不是我。
我問:「許清棠腳怎麼樣?」
「沒事,醫生說休息幾天。」
「那婚紗呢?」
顧懷川把蛋糕放下:「重新定一件。」
「來得及嗎?」
「加錢就行。」
他永遠這樣。
好像錢能把所有難堪填平。
我拿出手機:「我媽想看看婚紗照。」
顧懷川沉默了一下:「先別給阿姨發了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清棠穿婚紗的視頻被店員發到小號上了,圈裡有人看見了,我不想阿姨誤會。」
我笑了:「誤會什麼?」
他看著我:「喬棉,你非要這樣說話?」
許清棠從主臥出來,腳踝纏著繃帶,扶著門框:「懷川,你別怪姐姐,是我不好。」
我沒理她,只看著顧懷川:「讓她搬走。」
顧懷川眉眼沉下去:「她現在走不了路。」
「可以住酒店,有護工。」
「她不習慣陌生人。」
「我也不習慣自己的婚房住著別人。」
他不說話了。
許清棠眼淚掉下來:「姐姐,如果你真的容不下我,我現在就走。」
她說著就往門口挪。
顧懷川立刻扶住她,語氣低了幾分:「別胡鬧。」
他說完,看向我:「喬棉,道歉。」
我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「你說什麼?」
「清棠沒有惡意,你剛才的話傷到她了。」
我攥緊手指:「那我呢?」
顧懷川微微皺眉:「你是我未婚妻,不該和她計較。」
未婚妻。
這三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,輕得像沒有重量。
我想起他胃病犯得最厲害那年,半夜三點給我打電話。
我從城南趕到城北,給他煮粥,陪他掛水。
他靠在病床上,說喬棉,以後我家裡一定給你留一盞燈。
現在燈還亮著。
只是照的是別人。
我沒道歉。
顧懷川也沒再逼我,只是拿出手機:「婚禮請柬我讓人改了。」
我心口一緊:「改什麼?」
「清棠要作為重要嘉賓出席,介紹詞也要加上。」
我接過平板,看見電子請柬頁面上,許清棠的名字被放在了親友致辭欄。
而我媽的名字,被挪到了末尾。
我指著屏幕:「把我媽改回去。」
顧懷川說:「流程已經定了,別折騰。」
許清棠低聲說:「姐姐,阿姨應該不會在意這些虛名吧?」
我終於沒忍住,抬手把平板摔在沙發上。
顧懷川的臉色冷下來:「喬棉,你最近越來越不像你了。」
我問:「那我應該是什麼樣?」
他看著我,很慢地說:「至少,不該讓我這麼累。」
我喉嚨像被什麼堵住。
許清棠適時開口:「懷川,算了,明天不是要去見伯母談婚前協議嗎?別因為我耽誤正事。」
婚前協議。
我看向顧懷川。
他避開我的視線:「只是走個流程。」
可那一刻,我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。
第4章
婚前協議擺在我媽面前時,她的手一直在抖。
顧懷川坐在對面,語氣溫和:「阿姨,這只是保障雙方權益,棉棉婚後不會受委屈。」
我媽不識多少法律條款,卻聽懂了其中一句。
婚後若因女方原因解除婚約,女方需返還全部彩禮及婚禮支出。
她小心地問:「什麼叫女方原因?」
許清棠坐在旁邊,輕聲解釋:「比如姐姐情緒不穩定,影響顧家名聲。」
我媽臉都白了。
我把協議合上:「不簽。」
顧懷川看向我:「別任性。」
「我不簽。」
他語氣仍舊平靜:「棉棉,婚禮已經通知出去了,你現在鬧,阿姨會被親戚怎麼看?」
這一句話,掐住了我的要害。
我媽為了我這場婚禮,高興了很久。
街坊問起,她總說懷川是個好孩子,棉棉有福氣。
我不敢想她知道真相的樣子。
許清棠把筆推過來:「姐姐,簽了吧,懷川又不會害你。」
我盯著那支筆。
筆帽上有一道劃痕,是我大學畢業時送顧懷川的禮物。
他說簽第一份大合同時,用的就是它。
現在,它卻被用來逼我低頭。
我媽突然按住胸口,大口喘著氣。我嚇得站起來:「媽。」
顧懷川也起身:「送醫院。」
去醫院的路上,他把車開得很快。
我以為,至少這一刻,他是在乎的。
直到許清棠的電話打來。
她聲音慌亂:「懷川,我腳疼得厲害,家裡只有我一個人。」
顧懷川握著方向盤,沉默兩秒。
我看著他:「我媽在後座。」
他說:「我知道。」
可車還是在路口停下。
他叫了助理過來,低聲說:「你陪阿姨去醫院,我很快過去。」
我幾乎不敢相信:「顧懷川。」
他沒有看我:「清棠怕疼。」
我媽靠在我懷裡,虛弱地拍了拍我的手:「棉棉,沒事,先讓他去吧。」
她到現在還在替他找台階。
我忽然覺得自己一直以來的堅持真是可笑。
醫院裡,醫生說我媽是急性應激,需要住院觀察。
我交費時,卡刷不出來。
護士說:「這張卡被凍結了。」
那是顧懷川給我準備婚禮雜費的副卡。
我打電話給他。
接通後,許清棠先開口:「姐姐,懷川在給我上藥,不方便。」
我說:「讓我和他說話。」
顧懷川接過電話:「怎麼了?」
「副卡凍結了。」
「我讓財務停的。」
他聲音很淡:「你今天情緒不穩,先冷靜一下。費用我會讓助理處理。」
我握著手機:「我媽等著交住院押金。」
那邊安靜了幾秒。
許清棠像是小聲說:「懷川,姐姐是不是還在怪我?」
顧懷川嘆了口氣:「喬棉,別拿阿姨逼我。」
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原來我媽躺在病床上,也成了我逼他的籌碼。
我借遍了通訊錄,才湊齊押金。
凌晨兩點,我回婚房拿換洗衣服。
主臥門沒關嚴。
顧懷川站在床邊,給許清棠掖被角。
許清棠問:「如果姐姐明天不肯簽協議呢?」
顧懷川說:「她會簽的。」
「你這麼確定?」
「她離不開我。」
我站在門外,指尖一點點涼下去。
許清棠又問:「那你愛她嗎?」
顧懷川沉默很久。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。
然後我聽見他說:「她適合結婚。」